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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异 画
事情的起因是梵沙送的一幅画。
这幅LFD画挂在戴纳卧室里正对三折式穿衣镜的墙上,画的是建筑史记载里的古罗马城,因为辉煌的笔触和宏伟的气息而深受戴纳的喜爱。这天夜里,正当戴纳在穿衣镜前专心致志地研究脸上的雀斑时,忽然发现镜子映出的画面里有了动静。
戴纳在意识到这个异象的第一秒起就决定以全身僵硬的姿势静观其变。她举着没来得及盖好的LANCOME净白素,屏息等待了十几秒钟。在确认镜子里的确在动之后,根据幼儿时代被灌输的相关常识,她极其冷静地判断出这是一种灵异现象。
于是戴纳不动声色地捡起正好在脚边的一只哑铃反手扔去。在砸坏了数十万根LFD纤维丝之后,她握着枪走过去把它摘下来扔到外面的走廊里,然后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梵沙接到了戴纳的紧急电话。梵沙·雪是戴纳极少数的军外好友之一,是个刚从大学毕业开始参与纪念碑市建设重任的建筑师。通话结束后适逢泰洛生化部队突袭纪念碑市,因此直到黄昏时分梵沙才在营房外等到了刚结束战斗回来的戴纳。战斗中金发中尉磕破了额头,满身是汗和血污,在金红色夕阳的背景下看起来杀气腾腾。但这个女战士一走进自己的卧室就脸色煞白,忸怩的表情和强悍的甲胄相配显得十分可笑。
看到画的时候梵沙心疼得直吸气,在走廊里转了一圈才平息了打砸抢的冲动。画是她在校期间最好的作品,当初被戴纳连哄带骗地抢了去,她一直在盘算怎么把它夺回来,从没想过最后拿回的会是残渣。这场风波经过一顿晚饭的讨价还价,终于以明美剧院一年免费券的代价平息了。之后,在戴纳严阵以待的监视下,梵沙带走了那幅诡异的画。
2. 镜中罗马
梵沙完全不认为自己的画有问题,她唯一关心的就是戴纳如何弄到免费券。然而事实上她只太平了三天。第四天一大早,戴纳又一次出现在她的电话屏上。在对方镇定地叫嚷了十几分钟后,她总算弄清了情况:昨晚戴纳的镜子里再次出现了和画里一模一样的会动的场景。梵沙耸耸肩。这明摆着是镜子的问题。
镜子闹鬼的事又让戴纳心烦意乱了一整天,连神经不过敏的部下们都看了出来。因为她在这天的遭遇战中表现出一反常态的愤怒情绪,对一架被她击落的反重力滑板大打出手直到它变成一堆废铁。
回营房的路上肖恩终于找到机会打听出了队长如此心情恶劣的缘故,但他对戴纳的见解不以为然。
“知道么,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镜子的故事。我的小玛丽,以前也求过镜仙。”
“玛丽求过镜仙?你这个‘也’是什么意思?”
肖恩把头盔摘下来做了个鬼脸:“得了丫头,别不好意思,有恋爱困扰的小女孩都喜欢求这个神那个仙的。”他翘起大拇指朝后面摇了摇。
戴纳一掌扇开对方的手:“别自作聪明!”
“你们小女孩才是最喜欢自作聪明的,别否认。我的小鸽子在午夜12点对着镜子削苹果皮,想看看她的真命天子。结果如何?她看到了我。”
“其实是因为你半夜爬进了她的窗口。”
“可我那天根本没离开过营房——就是你的佐尔来的那天,我们不都在看他打靶,然后又聊天到半夜么?听我说,这是幻觉,玛丽心里太想念我,所以看到了我。”
戴纳打量了肖恩好一会,这时她看到了等在营房门口的梵沙,于是她匆匆做出了这场谈话的结语:
“你还真会自作多情。”
晚饭后梵沙先旁听了一小时戴纳对部下的例行训话,接着又观赏了一小时戴纳对鲍伊的私人威胁,要他去明美剧院开后门弄免费券,最后一小时里则是陪着戴纳到处打电话寻找佐尔的行踪——这个独立特行的外星人战斗一结束就不知上哪溜达去了。
“一定又去宪兵队了,”戴纳扔下电话后这么说,“鬼知道那种死气沉沉的地方有哪里吸引他了!”
“那里有美人么?”
女中尉可爱的唇角抽搐了一阵:“……算有吧。”
“那就是了,用脚跟想也想得出为什么。”
戴纳朝梵沙投来令人恐怖的目光。后者知趣地住了嘴。
夜深了。这是第二次宇宙大战开战以来又一个晴朗而寂静的夜晚,寂静得让人几乎可以忘记在头顶几千公里处依然盘踞着的外星母城。那一连串奇形怪状的庞然大物在明净的夜空里显得如此不真实,仿佛它们从来就只是人类的一场旷日持久的噩梦而已。在天与地无声的沉睡中,璀璨的星海就像满天溅落的灯火,月光漫过窗棂涂出一地明亮,像到处泼洒的牛奶升腾起了冰凉的雾气。
就在这静谧的夜里,异象如期而至。
起先是左侧那扇镜面上的一点泛起了细微的涟漪,镜中的卧室开始了微妙的变化,接着涟漪一圈圈扩散,动荡的镜中画面犹如被水波覆盖,卧室在波纹中扭曲变形,并逐渐暗淡,成为镜子的一张底图。在这张暗灰色调的底图上,出现了越来越清晰的画面——一座城市。
守候已久的戴纳猛然跃起。“看到没?”
“正在看。”梵沙回答。
戴纳打开灯,镜中的世界因室内突然增强的亮度而剧烈抖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到稳定状态。画面多了一层明显的杂质,像做了滤镜的图片,又像信号不良的电视机。 戴纳握着枪,离镜子远远地站着。让她意外的是梵沙完全不紧张,反而带着浓厚的兴趣仔细观察着镜中世界。她双手扶住镜框,脸和镜子凑得很近,几乎碰到了鼻子。在镜子反光的照耀下,她的神情越来越激动。
“看出些什么了?”
梵沙抬起头,一双眼睛亢奋得发亮。
“是古罗马。”
“你睡昏头了吧。”
“你知道什么,你忘了我是靠什么吃饭的么,这个绝对是古罗马——嗯嗯,也未必,还有比它更早的东西,叠涩券还在,看看,这是列柱围廊式的神庙型制,呵,简直是帕提农的翻版么!这个亭子用的是纯粹的科林斯式,跟那个音乐纪念亭一摸一样。不过,慢点,这毕竟还是古罗马,十字拱和券柱式拱廊都有了,五大柱式也都出齐了,瞧瞧,这里还有帝王广场和纪功柱呢。莫非是两个时期的混合体?不太可能。”
梵沙不断地自问自答,情绪高涨地指点着镜子里的影像,一眨眼点出了几十个标志性的特点。“就因为跟我的画几乎一样,所以你才会看错,以为是我的画出的问题。”她开始飞快地速写,“时间隧道,一定是时间隧道!返回古罗马的时间隧道!”
突然,她响亮地倒吸一口气,哑了声音。戴纳期待地望着她,却看见她一动不动地指着镜子。
“不是人类,是他们。”她迟疑地说。
戴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清了她一直没仔细看过的那些生灵。的确不是人类。镜中的人们三三成群地走动,交谈,每三个人穿着一样的服饰,有着一样的外貌。他们都是三胞胎,和泰洛人一样的三位一体。戴纳怔怔地端详那个生动的小世界,那里面有某种东西击中了她,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
“现在情况很清楚了。”缓过劲来的梵沙意识到自己依然掌握着发言的主动权,“镜子是空间折叠机器的入口,它的那一头连着泰洛。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为何泰洛和我们的古罗马如此相似?”
“唔。”戴纳不置可否。
“因为泰洛人就是古罗马人类的后裔。当时古罗马文明已经达到了星际水平,但这时一场疫病袭击了人类。得病的人智力极端退化;没得病的人们自发组成了三位一体,那样才能抵挡疫病的侵袭。但疫病继续蔓延,为了继续生存,健康的三位一体们离开地球去了银河深处,也同时带走了高度发达的技术文明。而得病的人们留在地球上,过了很久才恢复元气,不得不从文明的低级层次——奴隶社会阶段重新发展。”
梵沙的口气就像在宣读神喻,但她的听众紧皱眉头,对于自己是半个疫病患者后裔的这一说法极其不屑。梵沙见此,急忙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也可能正好相反,留下来的是健康的人类,而得病的人类变成了三位一体形态,被放逐出地球。如何?”
门口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打断了梵沙慷慨激昂的演说。两人这才意识到刚才太过专心于镜中世界,没发现已有邻居不请自来。戴纳回头一看,突然惊叫一声,站起身来。
佐尔僵立在门口,有如水泥浇铸的柱子,玄关的顶灯在他脸上落下了可怖的阴影,他瞪着镜子里的幻象,面部条条肌肉急速扭曲。
“映射是捷径。”
他喃喃地说,接着突然倒在地上。
戴纳飞奔过去扶他。梵沙则呆站着,惊惶失措地回忆自己说错了哪句话,能不偏不倚打倒这个高个子。过了好久,她才鼓起勇气,走过去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莫非他就是那个佐尔?”
戴纳没理梵沙。一方面她忙着护理佐尔;另一方面,平时被自己吹得天花乱坠的暗恋对象居然以癫痫发作的形象在自己好友面前第一次出场,这让她极其恼火。
精彩纷呈的一夜过去了。天亮时梵沙带着一大叠速写离开队部,戴纳则把佐尔送回他的房间,在那里守护他直到他清醒。自闭的外星帅哥照例对戴纳的追问爱理不理,但之后他一直神思恍惚,这让戴纳坚信昨晚的事件里必有某一点沉重地打击了他。
为了给佐尔散心,戴纳带他去了基地外的Dazing梦吧。梵沙的男友寒是店里的光影师,负责用光影设计各种梦境,以及记录自主梦游者的梦境。佐尔在那里做了一次深度梦游,梦游后他的精神状况明显开朗了许多。至于这次梦游的费用,在女中尉振振有辞的据理力争下,鉴于事情是由梵沙而起,因此寒最后不得不同意费用全免。
而梵沙回家后花了三天赶出了学术论文《映射——泰洛族与地球古罗马城市建筑形态之关联性研究》。为了免于被秘密警察找麻烦,她略去了有关泰洛人来源的论述。一周后此文在《全球建筑学报》上发表,虽因其观点哗众取宠而被不少同行嗤之以鼻,但其充实的论据仍引发了学术界的一场地震。之后梵沙稿约不断,薪水也涨高了十几级,一跃成为建筑界的红人。这是后话。
然而事情远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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